外院木门轰然碎裂,大批兵丁涌入漕仓大院,甲叶碰撞的声响、官兵的喝喊声滚滚而来,穿过层层堆放的木料木箱,传到内仓。
但院内倒伏的木架、散落的长刀箭矢,把通道堵得严实,官兵只能缓慢清理障碍,暂时无法冲进内仓。
内仓之中,黑枭踩在层层堆叠的朽木箱垛上,腋下紧紧夹着那卷布帛名册,半个身子探出天窗。
外面旷野芦苇被夜风刮得沙沙作响,只要纵身一跃,他就能落进荒荡,借着夜色藏匿身形。
洛天浑身伤口不断渗血,小臂、胸口、小腹多处皮肉撕裂,鲜血浸透衣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疼得他额角冒冷汗。
体力消耗巨大,四肢沉重,已经不适合再长时间近身缠斗。
他没有贸然冲上去抢夺名册,也没有开口劝说黑枭权衡利弊。
方才追逐的一瞬间,洛天目光扫过仓顶横梁,心头生出一丝异样。
他抬手,指尖捻起两枚铜钱,起卦只勘察此地地利,不问人心。
叮、叮。
铜钱落在掌心翻转。
【本卦:山风蛊。
房屋老旧,木梁朽坏,根基藏有暗疾,重压之下,顷刻崩塌。】
【变卦:火风鼎。
隐患爆发,环境倾覆,敌我双方都会被波及。】
卦象没有预判黑枭的想法,只点明这座旧漕仓本身的隐患。
连日阴雨浸泡木构件,加上方才一番打斗冲撞,头顶主梁早就已经受损。
黑枭脚下木箱垛持续震动,已经在不断传递震荡到仓顶大梁。
“洛天,不必再拦。”黑枭扣住天窗木框,低头俯视下方,声音带着疲惫,“据点已经保不住,名册我必须带走。”
黑枭不再多言,手臂发力,准备整个人翻出天窗。
就在这时,头顶主梁发出一声沉闷绵长的“咯吱——”。
声音不大,却让人头皮发麻。
大片木屑簌簌从梁上脱落,落在黑枭肩头。
黑枭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抬头向上望去。
粗大的主梁之上,一道深长的裂痕顺着木纹横向延展,裂痕正在一点点撑开。
方才众人打斗踩踏木箱、冲撞墙体,叠加连日雨水侵蚀,这根承重主梁,已经到了崩断的临界点。
“不好!”黑枭低声惊呼。
一旦主梁断裂,整片仓顶会直接塌落。
厚重的木椽、砖瓦砸落下来,狭小内仓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掩埋其中。
他此刻半个身子挂在天窗,脚下木箱垛本就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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