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年,二月底。
北京。
早朝。
殿中的气氛比往常更沉闷。
兵部尚书手里捧着两份军报,念完第一份时声音还算平稳,念到第二份时,语调明显慢了下来,像是要给自己留出消化那些文字的时间。
两份军报都是李化龙从前线转来的。
第一份说亓官玉在象鼻渡击败波冒两万缅军,追击残部进入缅甸境内,又击溃了一万援军,目前正在腊戍与缅军两万守军对峙。
第二份说戚家军已经进入安南,现正在白藤江休整,去向明确,已无返回播州之意。
朝堂上先是安静,然后议论纷纷,声音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有人低声互语,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攥着笏板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明和缅甸打了几年,才勉强把缅军赶出云南,战事反复拉锯,耗费无数军饷和兵力。
亓官玉只用了一个多月,就打到腊戍城下。
他的兵力不到两万,补给线拉得比明军还长,却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张诚往前站了一步,公鸭嗓子尖尖的奏道:“皇上,亓官玉借援播州之名,行西扩之实。
播州前线迟迟未见他的援军,反倒是他自己的地盘在不断扩大。
若任由他在缅甸站稳脚跟,他将坐拥安南、缅甸两地,西接暹罗,南临大海,东北方向直逼云南。
到那时候,他进可攻、退可守,朝廷将再也无法约束此人。”
顾宪成从队列中走出来,对皇帝一躬身,然后转身说道:“张公公,亓官玉在象鼻渡拦截缅军,阻止了缅军从侧翼威胁播州。
他追击缅军进入缅甸,是为了彻底解除西南方向的隐患。
若他真有割据之意,大可在拿下象鼻渡后就地驻扎,何必继续追击?
他一路向西推进,越打越远,摊子铺得越大,他越无法回头。
这份军报里还有一个细节——他在腊戍与缅军对峙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在截断对方的粮道。
这说明他不是在攻城略地,而是在为持久战做准备。”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对着皇帝双手一抱道:“此外,戚家军南下安南一事,需先看清前因后果。
戚家军在播州缺粮缺饷,补给一直排在最后,娄山关一战伤亡惨重。
他们南下另寻生路,是兵困粮绝之下的不得已之举,而非事先与亓官玉约好的叛逃。”
张诚正要开口,御座旁边响起一叠纸放在案面的声音,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
“两广总督吴文华的急报。”
司礼监的文书打开念道:“据亓官记密报及福建海商郑芝龙面呈,日本太阁丰臣秀吉正在伏见城集结兵马,计划于近期渡海进攻朝鲜。
一旦朝鲜沦陷,日军将以朝鲜为跳板,进攻大明。
情报来源可靠,形势紧急。”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兵部侍郎站在原地,拿着军报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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