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洛溪浦。
周世杰已经连续七天没有睡好了。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账房里坐到半夜,把亓官记的账目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每一批货物都有来有去。
然后他会走出账房,在营地里走一圈,看看仓库的封条、灶台的火、码头上的船、寨墙上的岗哨。
一切都正常,一切都不正常。
陈家拿到了云浮矿。
朝廷的处置随时可能下来。
亓官玉还被关在总督府里。
亓官记像一艘在风暴中航行的船,船长被困在船舱里,水手们还在甲板上拼命划桨,但没有人知道方向。
三月初一傍晚,赵小河从广州城回来了。
“周掌柜,梁炳坤那边出事了。”
周世杰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事?”
“陈家的人找了他。
说他的特级酱油如果继续用亓官记的‘百味鲜’,陈家的酱油坊就要跟梁氏酱园打价格战。
梁炳坤的特级酱油卖一钱二分一瓶,陈家的酱油坊说,他们要卖八分。”
周世杰的眉头皱了起来。
八分?
成本都不够。
陈家这是在赔本赚吆喝,目的只有一个,把梁氏酱园挤出市场。
“梁炳坤怎么说?”
“他说,他信亓官记。
他不会断约。”赵小河的声音有些着急。
“但他撑不了多久。
陈家有钱,有矿,有朝廷的人。
梁炳坤只是一个做酱油的,扛不住。”
周世杰沉默了片刻。
“其他几家呢?”
“黄祥发的蚝油坊也被找了。
还有另外四家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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