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昏睡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沉在一场温软绵长的旧梦之中。
没有血火、没有塔骨、没有门后暗金瞳孔。
只有燕州老家的旧屋,屋后老槐垂着浓荫,竹榻摆在树下,苏晚晴坐在榻边缝补旧褂,红丝线穿梭细密安稳。
“烈哥,醒了就喝粥。”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安稳得让人舍不得醒。
他想应一声,喉咙却堵得发紧,发不出半点声响。
想抬步靠近,四肢重如灌铅。
下一秒,鼻尖闯入一股真实、粗粝的人间气息——艾草的苦、药酒的涩,混着海风残留的咸腥与淡淡的汗味。
梦境轰然破碎。
陈烈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老旧木梁,蛛网缠着凉透的蝉蜕,阳光从窗缝挤进来,割开满屋昏暗。
床板坚硬硌骨,褥子却晒得暖烘烘的,是久违的人间温度。
左臂发麻,被人枕了整整一夜。
他侧头,看见浅野樱伏在床边熟睡。
往日精致利落的长发乱糟糟黏在脸颊,眼下青黑浓重,唇瓣干裂起皮。
一身粗布衬衣袖口磨得起毛,早已没了从前矜贵模样。
右手还松松攥着半块凉透的湿毛巾,是她整夜为他擦拭降温的痕迹。
她睡得极沉,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倦意。
陈烈静静看着她,心口那道浅疤微微发热,温润的脉动顺着血脉蔓延。
他忽然想起一路血火走来,这个曾经怕疼、怕黑、养尊处优的女人,硬生生陪着他熬遍绝境,熬得满身风霜、满脸憔悴。
窗外忽然炸开两道年轻的争执声,带着未消的哭腔与慌张。
“阿龙哥!
药、药又煎糊了!”
“慌什么!
这是周叔遗留的救命方子!
你左手不熟就别瞎掺和!”
“我可以练!
我能行!”
稚嫩倔强的吵闹穿透窗纸,烟火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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