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很重,湿冷的水汽压在振武馆的屋檐上,黏在皮肤上,闷得人呼吸发沉。
院中老槐树下,陈烈扎着桩。
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呼吸吐纳之间绵长滞涩,全然没有往日龙息奔腾的劲。
心口那道灰芽疤痕微微蠕动,一缕混沌气流顺着早已枯萎老化的经脉缓慢游走,像粗砂纸磨过锈蚀的铁管。
酸胀、刺痛交织在一起,却又奇异地打通了淤堵的血脉,生出一丝勉强通畅的活气。
归墟一战,整整休养了一个月。
这具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
阿龙买来廉价染膏,勉强遮住满头霜白,可新长出的发根依旧雪白,藏不住半点衰老;浅野樱调配的药膏抚平了脸上沟壑,却盖不住眼底积满的疲惫。
曾经能一拳震碎龙冢、硬撼天门的燕归彻底没了。
如今的陈烈,像一柄刃口卷崩、满身锈迹,却依旧死撑着不肯入鞘的旧刀。
“林哥,船票。”
阿龙从巷口奔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登船证,眉眼间的担忧压都压不住。
“真不用我和阿虎跟着?
南洋水路乱得很,我们熟地形,能搭把手。”
“不用。”陈烈缓缓收势,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守好振武馆,每日给老周上柱香。”
阿龙喉结滚动,眼眶瞬间泛红。
他偏头看向墙角那方崭新的牌位,没有骸骨,只有半片烧焦的衣角。
黑樱塔一役,老周燃尽自身,连一丝残骨都未曾留下。
“我记住了。”少年重重点头,把所有情绪咽回心底。
厢房脚步声轻响,浅野樱走了出来。
一身耐脏的深灰工装,长发盘紧塞进鸭舌帽,脸上刻意抹了层锅灰,遮去了原本清丽柔和的五官,看着就是码头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工。
唯独一双眼睛藏不住,清亮锐利,淬着久经血火的冷光,和一身粗布工装格格不入。
“柳生前辈托我带话。”她贴到陈烈身侧,压着极低的嗓音,气息微紧,“山本家的蛇巢,不止在做人体实验。
他们在养蛊——苍龙山的原始母体,还活着。”
陈烈眼底微光一凝,没出声。
他抬手,轻轻替她摆正歪斜的帽檐。
指尖粗糙干裂,擦过微凉的耳廓,浅野樱的肩梢下意识一僵。
两人静静对视一瞬,千言万语都压在沉默里,最后只化作她唇角一抹极淡、发涩的弧度。
“走。”
陈烈抬步,率先踏入浓稠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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