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发改委时跟顾部长关系非常密切,两人经常一起吃饭。
钟明远的女儿嫁给了顾部长的外甥,两人算是有姻亲关系。
钟处长退休后挂了好几家公司的‘顾问’,这些公司都在政府工程招标中多次中标。”
吴良友接过档案翻看着,从笔筒里抽出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起关系图。
先画三个圆圈代表三家公司,再在每个圆圈旁标注变更前后的股东名字,然后用虚线把相同时间段和相同变更模式连起来。
画完后用铅笔在“钟”字上画了个圈,从那个圈引出一条箭头,指向页边空白处写下的“钟明远”三个字。
他的铅笔字很轻,笔画的颜色比印刷体淡了许多,但“钟明远”三个字被他描了两遍,显得格外清晰。
描第二遍的时候,铅笔芯断了一小截,在纸面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划痕。
他没有去擦,反而觉得那道划痕像一条暗河,把所有的疑点都串了起来。
三家公司、六个新增股东、同一个变更时间段、同一个会计师事务所、同一个姓“钟”的关联人——这些巧合像一颗颗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
“这三家公司变更股东时经办人都是同一个会计师事务所?”
吴良友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刘敬听得出来,吴良友已经进入了那种猎人追踪猎物时的专注状态。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瞄准某个远处的目标。
刘敬又翻出一页,三份股权变更登记申请书底部都盖着同一个鲜红印章。
“对,信达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注册地址在太平市。
三份申请书的经办人栏签的都是同一个名字——赵宏,就是信达所的法定代表人。
这家事务所规模不大,注册资金十万块,员工不到二十人,但在当地却很有名,专门做‘企业包装’业务——你缺什么资质它帮你补什么,股东不够格它帮你找合适的股东,财务数据不达标它帮你做账。
一单业务报价五万到二十万不等。”
吴良友靠在椅背上问:“赵宏本人有什么背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断了一截的铅笔,铅笔在他指间转了三圈,停在虎口处。
刘敬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婚姻登记信息复印件,纸张比较新,显然是最近才调出来的。
“赵宏本人的履历很干净,正规财经大学毕业,考过注册会计师,在太平市财政局上过几年班然后辞职下海。
不过——他的妻子叫刘芳。
刘芳的父亲,是省财政厅退休副厅长老刘。
老刘的名字在那封退休干部联名举报信的签名页上排在第三位。”
他用食指在那行“父亲:刘德厚”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提醒吴良友注意这几个字的分量。
吴良友沉默了几秒。
老刘——刘德厚,财政厅退休副厅长,分管过预算处、国库处和行政政法处,经手审批的政府工程资金以亿为单位计算。
他的女婿开会计师事务所专门为企业做“股东变更”服务,接受过这些服务的企业恰好中了青远市矿渣堆治理工程的标。
这不是一条简单的利益链,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利益闭环——
老刘在财政厅批项目资金,女婿通过会计师事务所帮企业获得投标资格,企业中标后用工程利润的一部分回流到老刘女儿的贸易公司作为“咨询服务费”,老刘本人则干干净净躲在幕后不沾一点腥。
他拿起那份婚姻登记信息复印件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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