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昂的夜,闹腾得像个发了情的马圈。
法兰西的贵族老爷们是不安分的,仗还没打,仗打完之后的牛已经吹上了天。
帐篷外头,有人在扯着嗓子唱下流的歌,有人在为抢一个营妓大打出手。
波希米亚人的营地在最西边,跟法兰西主力隔着一条浅浅的壕沟。
这边很静。
没有喝酒划拳,没有女人叫唤。
中军大帐里,没点灯。
不是为了省蜡烛,是因为住在这个帐篷里的人,不需要灯。
瞎子要灯有什么用。
波希米亚国王、卢森堡伯爵约翰,就坐在一张小木凳上。
他身上还穿着锁子甲,没脱。
瞎了十年,他的耳朵和鼻子比狗还灵。
他能听见百步外一个法兰西扈从在吐痰,能闻出今天风里带着海峡那边的咸味。
他的儿子,十七岁的查理王子,坐在他对面。
查理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一把长剑。
帐篷里黑咕隆咚,谁也看不见谁,但父子俩都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查理。”
“父亲,我在听。”
查理停下手里的动作。
“刚才城堡里的会,你没去。
你听听外头这动静,觉得咱们这位法兰西国王,能赢吗?”
查理把抹布放下,剑入鞘。
“赢不了。”
“不仅赢不了,还得死不少人。
法兰西的将领们没把英格兰人当人看,他们以为自己是去打猎。
猎人要是轻了敌,容易被野猪挑了肚子。”
约翰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你看得准。
他们确实像去打猎的。
阿朗松那个蠢货,恨不得明天就冲进爱德华的长弓阵里去显摆他的马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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