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
在阿朗松伯爵的眼里,三百步不过是战马几个纵跃的距离。
平时在巴黎郊外的马场里,法兰西的纯种战马跑完这三百步,连一口粗气都不会喘。
但这是在克雷西的缓坡上。
这是一场刚刚下过暴雨、吸饱了人血和马血的烂泥滩。
冲在最前面的两千名重装骑士,一开始是跑着的。
马蹄翻飞,带起大块大块混着碎肉的泥巴。
跑到两百步的时候,马跑不动了。
几十斤重的铁甲套在人身上,人再套在马身上。
自重让战马的每一次落蹄,都会深深陷进泥里。
再拔出来,得费平时两倍的力气。
于是,冲锋变成了小跑。
跑到一百五十步的时候,小跑变成了走。
走到一百步的时候,走变成了爬。
高贵的法兰西骑士,此时就是一群在沼泽里挣扎的铁皮王八。
他们用马刺拼命踢打着战马的肚子,战马发出嘶鸣,拼了命往上拱。
这画面很滑稽,也很悲壮。
坡顶上,英格兰的阵地里。
长弓手们以楔形阵列排开,两翼向前突出,像是一个张开的口袋。
长弓手的军官站在阵前,死死盯着那些在泥坑里挣扎的法兰西骑士。
他在等。
等这些铁罐头爬得再近一点,近到箭矢不仅能扎穿马皮,还能扎穿铁板。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放!”
一万多根紧绷的弓弦同时松开,发出巨大的“嗡”声。
这声音比刚才的雷声还要让人心头发紧,就像是一万把死神镰刀同时划过空气。
天空突然长出了刺。
箭矢在空中划出道道致命的弧线,砸进了法兰西骑士的阵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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