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是在跟几个选侯打交道,我是在看七笔不同质量的债权。”
他回到桌前。
“而阿奇亚尤利家族呢?
钱在我们手里,教廷财政在我们手里,法兰西、英格兰、苏格兰、德意志,到处都有我们的债。
我们不只是借钱给他们,我们在替他们定义什么叫钱,什么叫债,什么叫到期,什么叫信用。”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隔着一层老朽的头衔做事?
为什么不把头衔也收过来?”
查理听得出神。
乔瓦尼说起这种事时,总像在讲一件已经完成了一半的事情,不像在幻想。
叫人不知不觉就顺着他的语气往前看,看到一幅原本很荒唐、现在却又像是迟早会来的图景。
“可选帝侯之位怎么给一个银行家?”查理问。
“办法很多。”乔瓦尼说,“旧制度从来不是石头自生的,是人拿着石头刻出来的。
人能刻,也能改。”
“比如?”
“比如教会选侯的席位空出来。”乔瓦尼说,“老大主教死一个,或者两个,或者他们穷到需要用某种新安排来换债务喘息。
又比如帝国为了财政和秩序需要,设立一种新的荣衔,既服务教会,也服务帝国统一。
名字都不难想。
关键不是名字,是大家已经离不开谁。”
“等到所有人都发现,没有阿奇亚尤利的账本,军费发不出,选票买不稳,港口结不了算,主教连祭坛蜡烛都得赊账,那时候你再告诉他们:给这个家族一个正式的位置吧。
他们嘴上会反对,心里会问,给了是不是反而省事些。”
查理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想到楼下那两个还在等的使者。
芬恩,阿尔布雷希特。
还有特里尔、萨克森、普法尔茨、科隆、美因茨背后的那些老人、病人、债务、封臣、教产、账目。
过去这些名字在查理脑子里是人物,是头衔,是一张张脸,是投票时会抬手的势力。
现在多了另一层意思。
是资产。
是负债。
是可以被重组、收购、嵌入新秩序的一块块部件。
这种感觉有些让人发凉。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种看法比过去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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