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认得这个女孩。
马赛来的。
父亲是码头扛工。
马赛那边死绝了的事,乔瓦尼前天中午就收到了信。
信是布鲁日分行那边转抄过来的,大意是马赛的码头空了,街上拉死人的板车不够用,死人摞在一块儿,跟面粉袋似的。
死人多,乔瓦尼不觉得稀奇。
打仗死人,闹饥荒也死人,更何况黑死病,这年头穷人的命不如四脚羊值钱。
可稀奇的是,信上顺带提了一嘴,死的人里头,有一大半是天天往奉献箱里扔铜板、按时做弥撒的虔诚老实人。
老实人死了。
他们天天拜的上帝没显灵。
这就出大岔子了。
人死了,能化债,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光赚了金币,不行。
人要是死了,活着的人发现天天拜的上帝根本不管用,他乔瓦尼这“先知”的买卖也就到头了。
先知当不成,再多的金币也不过是肥羊而已。
乔瓦尼如今的地位全靠欧罗巴泥腿子们脑子里那本算不清的糊涂神学账撑着。
要是糊涂账被人盘算明白了,发现是个空窟窿,他这华丽的盘子立马就得碎。
所以乔瓦尼得把这窟窿糊上。
可不能让未来的宗教改革脱离他的路线。
眼下这窟窿,就出在阿格尼丝的鼻涕眼泪上。
乔瓦尼的脸上写着悲悯,说:
“起来吧。”
“她没疯。”
塞西尔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带着惊恐未消的表情。
玛蒂尔德也抬起头。
另外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
莉莉丝靠在门框上没动。
“都起来。”
女孩们站起来了。
腿有点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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