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四八年的第一天,阿维尼翁下了一场小雨。
雨细细的,打在鲸油灯的玻璃罩子上,滴滴答答。
乔瓦尼大街上的石灰被雨冲掉了一些。
巡逻的鸟嘴兵一大早就在补撒。
两个人一组,一个背着麻袋,一个拿着铁铲,沿着墙根一路撒过去。
白花花的石灰和在雨水里,变成了灰白色的浆糊,黏在墙脚。
这活儿他们干了一个多月了。
干习惯了。
跟扫地差不多。
今天是耶稣受割礼节。
教堂的钟从一大早就开始敲。
教皇宫那边的大钟最响,整个阿维尼翁都听得到。
嗡…嗡…嗡…
然后是圣贝内泽桥头那座小教堂的钟。
追在大钟后面叮叮当当。
再然后是城北的几座修道院,参差不齐地跟上来。
整座城就在钟声里醒过来。
按照教会历法,一月一日是耶稣出生后第八天受割礼的日子。
路加福音上写:
【满了八天,就给孩子行割礼,与他起名叫耶稣;这就是没有成胎以前,天使所起的名。】
每年这一天,教堂里要做隆重的弥撒。
诵福音书。
讲道。
唱圣歌。
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耶稣顺服律法,救赎的开端,“耶稣”这个名字的神圣性。
也有人把这一天当圣母玛利亚“天主之母”的瞻礼日来过。
一个日子两个说法。
哪个都行。
反正都是拜。
教皇宫的大弥撒从早上六点开始。
克雷芒教皇按例应该主持。
但据说今天克雷芒起不来。
膝盖的毛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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