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9年9月。
法兰西。
诺曼底大区。
鲁昂城外。
冷雨下了一整夜。
老男爵夏尔站在泥水里,死死捏着一张羊皮纸。
他排在长长的队伍中间。
队伍前后全是人,有穿破麻布的农民,也有像他一样穿着褪色天鹅绒的没落贵族。
队伍的最前面,是城中心广场上的一个大木台。
木台上搭着防雨的白帆布。
帆布底下,摆着一张长条桌。
桌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溜玻璃瓶。
瓶口用红蜡封着。
里面透出清亮的淡黄色液体。
圣血。
旁边站着四个穿白麻布长袍、戴着鸟嘴面具的神职医生。
手里拿着银制的柳叶刀。
“下一个。”
鸟嘴医生毫无感情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闷闷的。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夏尔哆嗦了一下。
大洪水快两年了。
鲁昂城外的乱坟岗早就堆不下,后来只能浇上火油直接烧。
但夏尔活下来了。
全家七口人,只活了他一个。
因为他有钱。
前几个月,每隔七天,他就得让管家拉一车小麦去教堂,换取在这个木台前划一刀的资格。
后来小麦没了,他把城外那个三层磨坊的地契交了上去。
磨坊的额度用完了,他又把祖传的那片葡萄园抵给了阿奇亚尤利银行。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这最后一张羊皮纸。
他在城内的一座小宅子的房契。
也是他最后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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