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莱城南的阔儿撒帐外,细雨如麻。
别儿迪别光着厚茧大脚,正拿小刀削着一块风干牛肉。
他眼睛低垂着,落在大腿上的一卷白羊皮上。
那是用突厥文和蒙古八思巴文誊抄的名单,上面列着三十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头,都注明了年纪、母亲的部族、手底下的奴隶和牲口数量。
站在矮榻下首的,是别儿迪别的亲随千户长,兀鲁思。
“第几个了?”
别儿迪别咽下嘴里的干肉。
“回殿下……第七个。
二王子脱忽鲁的亲随……已经料理干净了。”
“脱忽鲁自己呢?”
“在后帐。
用弓弦勒的,没见血。”
别儿迪别捏着小刀的手顿了顿。
“谁让你用弓弦的?”
兀鲁思双膝一软。
“属……属下想着,祖宗法度,《大扎撒》有令,黄金家族的骨血不可落地……”
“黄金家族?”
别儿迪别把小刀插在面前的木盘上,刀身晃了晃。
“勒死太慢了。
舌头吐出来,眼珠子暴出来,要扑腾大半个沙漏。”
“我要快,让所有人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变了。”
别儿迪别直起身,拿起笔。
在脱忽鲁的名字上,画了一道红线。
“下一个是谁?”
兀鲁思强压着牙齿打战的冲动:“是……是八王子,阿勒坦。
今年十八岁。
在东营的金顶帐里。”
别儿迪别看着羊皮纸上那个年轻的名字。
“阿勒坦。”
“他去年在库里尔台大会上,当着父汗的面,说我的马刀太钝,只配在阿斯特拉罕割芦苇。”
他把羊皮卷起来,扔给兀鲁思。
“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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