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阵最深处,煞气最浓的地方,反而最安静。
这里没有列阵的弟子,也没有翻涌的剑光。
五极法宝在远处各自运转,劫气如潮水般一波波向外扩散,却极有默契地绕开了这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摆着一张极旧的石桌,几方石凳,一盏铜灯。
灯油将尽未尽,火光青中带黄,照得三道端坐的人影明明灭灭。
老子、元始、通天,三清都在。
他们面前各放着一盏茶,茶早凉了,却没人去动。
兄弟三人坐姿各异,不说话时,竟像三尊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像。
通天坐最下首,神情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深的倦。
他的道果仍压着这一方气机,将两位兄长的气息不轻不重地牵制在身周三尺之间。
这法子说出去其实有些无赖——他料定了两位兄长不会真伤他。
道果受损的是他通天,一旦老子和元始强行挣脱,最先崩碎的也是他的道果。
两位兄长便是有天大的脾气,也不会为了去阵外杀几个截教弟子,把自己的弟弟推下圣位。
这比任何神通都管用。
可也正因为它管用,通天心里那点愧疚才一直散不去。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耗两位兄长的耐心。
元始坐他对面,面色沉凝,几次想端起茶盏,终究没有伸手。
他自然能走。
三清之中,老子修为最高,他元始也不差。
若真撕破脸,只消一道玉清神光,便能将通天的气机冲得七零八落。
可然后呢?
通天道果崩碎,圣位跌落,截教万仙失了教主,封神量劫变成一场真正的圣人血战。
他担不起这个后果。
通天也正是吃准了他担不起,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坐着。
元始越想越气,最后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与窝火。
老子坐在中间,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对这满场的杀劫毫不在意。
他不仅没有去破通天的牵制,反而将自己的一缕气机也垂了下来,若有若无地搭在元始与通天之间,像一道极柔极韧的绳,将两个弟弟都轻轻拢着。
他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愿走。
三清相争,他这做长兄的,哪一边都不忍看。
今日坐在这里,陪着两个弟弟喝这一盏凉茶,也未尝不是一种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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