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陈翀听了余四的回报。
余四把在岛上看到的情况说了:寨墙上有炮,至少七八门;码头上有船,福船两艘,还有一艘大战船停在外海;巡逻的人有百来个,操练有素,不像是乌合之众。
他在吴筠手下的旧相识一个都没见到,寨墙上巡逻的那些人面生得很。
“倒像是官军出身”余四不太肯定的说。
陈翀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炮、船、训练有素的人——亓官玉在登州练了一百多号人,戚继光的旧部散落各地,清澜卫所那边也有一批人,加起来正好是这个数目。
“余四,你再上岛。
这次多带几个人,找一个机会混进去。
亓官玉这个人长什么样,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画影图形在码头都贴了。
山东的海捕文书,上面有他的画像。”
陈翀点了点头,轻声说:“混进去之后不要急着动手,先把他们的情况摸清楚。
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炮,每天的作息,换岗的时间,粮草存的位置,火药库在哪——都要弄清楚。
还有,查一查亓官玉在岛上叫什么,他肯定用了化名。”
余四领了银子,退了出去。
陈翀坐在书房里,把余四打听到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亓官玉在大屿山,手里有炮,有船,有人,有海捕文书在身,已经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这种人最容易铤而走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动手之前按住他。
他提笔给广州知府写了一封信。
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万山群岛一带有海匪聚集,船只往来频繁,恐有骚扰商船之虞。
请府台大人留意,及早防范。
信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让语气更显诚恳。
与陈翀的忙乱不同,大屿山岛上这几天很安静。
亓官玉前几天下了令,正月十五之前不动刀兵,岛上的弟兄们都在休整。
每天只操练半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可以睡觉、喝酒、赌钱、钓鱼,干什么都行。
但灵堂还在,香火还在,每个人都还戴着孝。
亓官玉把自己关在帐房里,很少出来。
他把戚继光留下的那几本书,也不是原本,而是戚兴从蓬莱誊抄回来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又看,用炭笔在本子上抄录,把自己在登州练兵的心得和戚继光书上的内容仔细核对,把有用的东西记下来,融会贯通。
戚兴从账房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轻轻地说:
“东家,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亓官玉接过那碗粥,放在桌上,没有喝。
“东家,有件事得跟你说。
这几天岛上来了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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