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山余脉落着黑雨。
雨水裹挟山体崩塌扬起的泥尘,穿过树冠缝隙垂落,稠厚如熬坏的药汁,糊得人睁不开眼。
陈烈背着浅野樱,踏在厚厚的腐叶层里,每一步踩下去都咕叽作响,湿腐的气息往上翻涌。
背上的人很轻。
轻得吓人。
陈烈还记得樱都图书馆初见那日,她抱着一摞厚厚的档案,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根不肯弯折的青竹。
如今这根竹伏在他肩头,呼吸细弱几乎难以分辨,唯有后颈那枚并蒂莲印记,时不时掠过一丝残淡的琉璃光,证明她尚在人世。
双生契是一根泡透水的丝线,藕断丝连,系住两人心口。
陈烈能尝到她唇间翻涌的苦涩,那是本源透支留下的反噬;能触到她梦境里无边的寒意,一片茫茫的灰。
他每走出百余步便停下,掌心贴住她后心,缓缓渡出一缕灰金核的力量,如同对着将熄的炭盆,小心翼翼添上一点余火。
“小林,前面有条河。” 柳生苍介拄剑而立,独臂上的绷带早已浸透血水。
方才天照之间一战,为炸开穹顶,他硬扛坠落的合金大梁,肋骨至少断了四根,脸色灰败如死土。
烛龙走在最前方,夜视镜后的独眼泛着幽绿微光。
“过河,对岸有第七处接应点。
但是 ——” 他顿住,鼻翼在雨幕里抽动,“风里有人。
不止一个,一股子福尔马林混着龙血藤的腥气。”
陈烈脚步顿住。
他轻轻将浅野樱放下,让她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杉树干上。
她脸颊贴住粗糙树皮,面色惨白,像一张长期泡在水里的纸。
陈烈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动作轻缓,生怕一碰就碎。
“多少人?” 他压着声音,音量比落叶落地更轻。
“三十七。” 烛龙声音绷紧,“扇形包抄,三百米开外。
不是普通佣兵,脚步极轻,呼吸绵长,是渡边家的白樱狩。”
柳生苍介咳出一口血沫:“白樱狩,渡边家养了百年的死士,专门猎杀樱花会叛者。
人人半鬼兵化,无痛觉,不知恐惧,只剩……”
“只剩命令。” 陈烈接话,脊骨刃在掌心凝出半寸灰金锋芒。
这光收敛许多,像一口久用的枯井,外表沉静,井底藏着三千年的寒意。
他低头望向浅野樱。
雨珠打湿她的睫毛,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梦里仍在与什么东西缠斗。
陈烈抬指,拭去她脸颊一滴黑雨,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前世苏婉清信纸上风干的泪痕。
婉清。
这个名字在心底打转,像含着一块烧红的炭。
这一世,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他起身,将脊骨刃插进浅野樱身前泥土。
灰金色微光顺着刃身渗入土层,铺开一层半透明的护罩,如同倒扣的铜钟,将她护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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