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省,麦子收完第一茬。
陈烈坐在院子槐树下,捧着一碗汤药。
第七处送来的药,用以修复受损经脉,味道苦涩,像是把苍龙山泥土混着黄连一同熬煮,一口下去,半边舌头发麻。
浅野樱依旧未醒。
她躺在东屋土炕,盖着林渊母亲新弹的棉被。
自从苍龙山归来,整整三日,呼吸渐渐平稳,死灰般的面色慢慢回暖。
偶尔睡梦里,眉头轻轻蹙起,或是唇角极淡地弯一下,只是双眼始终紧闭。
陈烈每日寅时起身,在院中打一趟八极拳,之后守在炕边,握住她的手,慢慢讲过往。
讲燕州城外的槐花,苍龙山的落雪,苏婉清给他缝的绑腿,还有赵铁柱临死塞给他的半块馍。
语速缓慢,嗓音沙哑,如同转动一台老旧石磨。
“后来铁柱没撑住。
我背着他尸体走了三里,想带回燕州。
追兵逼近,只能埋在野枣林。
枣花盛开时,白茫茫一片,像落了场雪。”
他停顿,拇指轻轻摩挲她冰凉手背。
“浅野,快点醒好不好。
等你醒,我带你去那片林子。
如今那里大概改成公园,枣树应该还在。”
炕上没有回应。
陈烈轻叹,将她手放回被子。
起身走到堂屋,桌上摊着从山本家带出的物件:几块暗金硬盘,一叠泛黄卷宗,还有那本八极门拳谱。
拳谱他反复翻阅无数次。
名单背面,苏婉清字迹旁,那幅苍龙山暗河图早已刻进脑海。
整理文件时,一张照片从山本健一私人日记夹层滑落。
黑白相片边缘卷曲,一名长衫青年立在石拱桥上,手提皮箱。
面容清瘦,圆框眼镜,嘴角一颗痣。
陈烈指尖僵住。
林渊的记忆汹涌翻涌。
照片上这人,是林渊曾祖父林守诚。
儿时老家堂屋就挂着这张相片,长辈只说他外出经商,战乱之中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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