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外套抖了抖挂好,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深蓝色的遮光布拉开时滑轨发出哗啦一声。
窗外的天色亮了一些,但依然灰蒙蒙的。
大院里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淡青色的光泽,那几棵梧桐树的枝条上覆着雪,像被撒了一层糖霜。
他正要打开电脑,手指刚刚碰到电源键,电脑的风扇开始转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就听到走廊里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放慢动作,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去,把呼吸也放轻了。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走廊里的声音从那条缝隙里挤进来。
茶水间门口两个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声音里的紧张和兴奋像正在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着。
一个声音说昨晚传达室的老张值夜班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在省政府门口停了将近两分钟。
车没熄火,发动机的怠速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号码。
车上下来一个人影走到传达室窗台前站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窗台上转身就上了车,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一分钟。
老张从窗户里探出头去看时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羽绒服的背影,中等身材,走路速度不紧不慢。
另一个声音急切地问老张看清楚脸没有。
第一个声音说没看清楚,帽子压得很低领子竖着只看到一个侧影。
但老张说那个人的步态像原来组织部的顾部长——
右肩比左肩低一些,走路时右腿迈出去的步子比左腿短一点点,像年轻时落下的旧伤。
老张在传达室干了十二年,对进出大院的人比谁都熟悉。
他说他看人主要不是看脸,而是看背影看走路的姿势,一个人的步态就像一个人的笔迹,一旦记住了就永远不会忘。
顾部长的步态特征——右肩低右腿短——
老张说他从顾部长在职时就注意到了,十二年里见过上万次,像一张底片反复曝光了上万次,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了。
吴良友推开门走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里凉一些,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然后沿着走廊往传达室的方向走去。
省政府大楼的门厅里已经陆续有人来上班了,打卡机嘀嘀地响着。
吴良友穿过门厅走到传达室窗口前,注意到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印痕——
像一个信封大小的东西放在那里压过积雪留下的痕迹。
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个印痕,四个角都是直角,刚好是标准信封的尺寸。
然后他敲了敲窗户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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