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正坐在传达室里面喝水。
传达室不大,一张木质旧桌子占了将近一半空间,桌上放着老式电话机、登记簿、搪瓷缸、放大镜和几支圆珠笔。
看到吴良友站在窗外,老张连忙站起来打开窗户,窗户铰链生了锈,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
“吴省长您这么早?
昨晚休息得好吗?”老张说话时语速很快,声音洪亮。
吴良友把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声音不高不低像聊家常:“老张,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你不要有压力正常工作就行。”
他的声调平缓,但在说到“正常”两个字时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
“监控截图我已经看了确实拍得不太清楚。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几分像顾部长?”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搪瓷缸放在窗台上。
搪瓷缸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缸口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胎。
他歪了歪头眯起眼睛,像在脑子里重新回放昨晚那个画面。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吴省长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在传达室干了十二年,顾部长在职的时候我天天看他进出,退休之后他偶尔来拿文件看内参我也见得着。
那个人的步态右肩比左肩低了一截,这种走法我没见第二个人有过。
要说七分像那是保守了,我看能有八九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没跟那两个人说——那个人从口袋里掏东西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顾部长是左撇子,在职时签名都是用左手,这个我也有印象。”
吴良友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沉。
他点了点头:“老张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跟第三个人说。
如果有人问起昨晚的事你就说没看清楚不知道。”
老张说:“我明白。
不过吴省长您心里要有个数。
如果真是顾部长,那他半夜三更跑过来放下东西就走,这事不那么简单。”
他用右手食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顾部长这个人,我在传达室看了他这么多年,做事情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既然亲自跑过来送东西,就说明这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他信不过别人来送。”
吴良友回到办公室时走廊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把那一片水磨石地面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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